2015年3月20日

《想像的對話》10

疑問練習的解答練習──析論楊小濱詩歌中的隱喻模式
文/黃粱1994 


                楊小濱的詩作疑問練習>四首──<怎麼><是否><><裡>──首刊《現代詩季刊》21期,這組詩作最顯著的特徵就是通篇採設問或反問的句式,一個又一個疑問陳列在詩節中,恍如等待閱兵的疑問隊形,這些問題都很特殊,提問的形式也是。以<麼>一二節為例:

    你怎麼呼吸,在姊妹的子宮裡
    在祖輩的糞土中

    你怎麼呼吸,穿著陽光的囚衣
    扔在自己的屍首前
    你怎麼移動

                在「姊妹的子宮裡」沒有臍連,怎麼呼吸?在「祖輩的糞土中」被掩埋,那更不能呼吸,不能呼吸是很明白,那不是問題,問題是為什麼會鑽錯子宮認錯根源?母親才是根源,尋錯根源會窒息人的;要挖掘傳統的黃金,不要被文化中的醬缸淹沒。以「姊妹的子宮」不能呼吸暗示母親的子宮才能呼吸,以「祖輩的糞土」提示傳統中有黃金。詩人接下來又說:如果你要想前進邁步,那你必得脫下「陽光的囚衣」,否則死亡前橫,為什麼?不要去相信那些公然喧嚷的光明,高高在上的專制極權謊言,如果你不敢抗拒它唾棄它,「你怎麼移動」?「陽光的囚衣」這個隱喻的意念核心是「陽光」,有光明義,高高在上,和「囚衣」連用,形成極端辛辣的諷刺。敘述形式的奇詭正好對應敘述內涵的複雜,「你怎麼呼吸」其實是言明「你不能呼吸」,用疑問句的形式表達確定的意涵,以增強語勢,它的正意在其反面,虛借問題為披飾,實將解答潛藏,此修辭方式稱作反問(反詰)。反問兼有疑問和感嘆的語氣,從形式上看是疑問句,從內容上看它直陳了強烈的感情:

        你又怎麼替別人行走
    拋在朝聖的路上,身段笨拙
    你怎麼生長也空空如也
    你被別人的腳印踢進了昨天
            ─<麼>第三節

               「拋」與第二節的「扔」取其被動義,暗示主體非自覺非自主的被棄狀態,一窩蜂的狂熱,將依循重複的笨拙空洞諷刺為「朝聖」,以「替」的被利用,延伸「拋」的可憐,轉出「空」的虛無,結果為倒退──「昨天」,語義細膩感情強烈,「替別人行走」和「別人的腳印」都是以生動的情境隱喻現實生活的因循被動,「踢」字語氣沉重。
             是否><><裡>則是以設問的形式構造全詩,三首都屬問而不答的設問句,語意含蓄,需要讀者根據作者的設問展開想像,作出判斷。設問的作用主要是為突出論點,啟發思考:

        我睡在誰的墓穴中?是誰
         吐出了我的內臟,供人觀賞
        是誰擄掠了我的肢體,留下我的腳印?
               ─<誰>第一節

            以「誰的墓穴」作反思一生的場所,「吐出了我的內臟」者是誰?「擄掠了我的肢體」者又是誰?突出「觀賞」和「腳印」有何殊義?在在需要讀者主動參與想像。設問是為了增強表達效果,故意而問,和有疑而問的疑問句不同,設問描寫的心靈活動有特別的提示性和針對性:

    飄流的人到哪裡去感謝凶手
    哪裡的鬼不再跳舞
    哪裡的影子不再尖叫
    哪裡的屠場變成家園
            ──裡>第四節

           「哪裡」的設問重點並不是真要尋求一個地方,迫害已經是一個事實,是要追索悲劇為什麼發生?如何才能避免,運用「感謝」、「不再跳舞」、「不再尖叫」、「屠場變家園」等反語作諷刺性的無情揭露,聚焦鮮明,烙深印象。
    <疑問練習>四首以一組又一組的問題接連發問,疑問和疑問之間並非明晰可辨的因果關係,往往只是並列陳述,恍如一個又一個謎語,詩的結構張力平穩而節制,詩節與詩節之間相互拮抗支撐,但最後一節往往傾斜下墜,結句尤其力量深重,情感凸顯,謎底似忽浮上了謎面:

        婚禮虛擬得怎麼樣
    刪節的手術或分娩是怎麼回事
    你一旦降生為自己的女兒
    又怎麼嫁給蒼老的父親
            ──麼>最後一節

    如果地獄的秋天也長滿了玫瑰
    那麼,真實是否比偽善更可恥?
            ──否>最後一節

    誰殺死誰?誰親吻誰?誰姦污誰?
    誰把誰的牙齒移到誰的嘴裡?
           ──<誰>最後一節

    哪裡沒有裸露的、色情的翅膀
    哪裡沒有嗜血的鴿子
          ──裡>最後一節

            裡>一詩──「嗜血的鴿子」易懂,因為語詞中情感負載加重,假和平面目的鬥爭四處皆是,血淋淋的現實惹人哀傷和憤怒──「順著同一條河流」「傷口和子彈在哪裡匯聚」「飄流的人到哪裡去感謝凶手」;激發生命的疑惑──「無邊的容器往哪裡去找」「幽暗的陰道通向哪裡」「永恆的迷宮從哪裡開始」「哪裡是視野之外?」「哪裡是天堂之上?」,有限的人生中何處尋覓更遼闊高遠的永恆生命,現實與理想恆長對立難安;順著同一條河流過的大地,有時成立家園,有時幻作屠場──「哪裡的屠場變成家園」。對意識不同立場不同者而言意義對立矛盾,是這塊迷宮大地抑或這座人性迷宮,何者更教人困惑?要找到出口絕非簡單,不過詩人其實已為我們指點了迷津──「永恆的迷宮從哪裡開始」,溯尋那入口處,這當然還是不容易。
          <誰>詩中「誰的牙齒」「誰的嘴」的困惑,對常照鏡反思的人也深具普遍性──「誰生長在我童年,哀悼我的老年?」「誰是我的敵人,誰就是我的朋友或者我自己」「那麼有誰會在午夜送來花朵?」「有誰會從我夢中叛逃,一去不返?」。「誰」會從午夜送花來?這是詩人最貼心的問題,只有當午夜的孤獨時刻,生命的最內在真實才會顯現它自己,送來花朵的是──真我,但這片刻不能常存,哀乎?無一絲真我的生命跡象倒是觸目皆是(本我被物役化成非我),真我與假我的抗爭無一日安靜,相互「殺死」「姦污」,「親吻」──但願常是愛與發現。詩人為我們建言:「誰是我的敵人,誰就是我的朋友或者我自己」,唯有視輕浮的物慾的我為敵人,沉潛的精神的我方能挺立,才能成就獨立人格──「那個在邊緣之外的人」「從地圖上不屬於任何色彩的人」。
            麼>詩裡的「你」為什麼會降生為自己的兒女?此要有創造經驗,且對創造意識具有追索能力才能回答,創造是生命獨立成熟的最高表徵,也只有瞭解生命真義者方能創造,而「婚禮」──陰陽合德所表徵的生命和諧即是創生的前在條件,一旦回返生命真實的自然和純粹,創造,當下即是──「降生為自己的兒女」,誰又需要去依賴委身固執傳統──「嫁給蒼老的父親」。詩人殷切提出了諸多疑問,又在意念的反面為讀者設想了可能解答:「如果你成為墳墓或琥珀」「你稚嫩的頭顱怎麼發芽」,此應解讀為「如果你能避開陷落和被包裹」「你天真的大腦便能生機盎然」。<怎麼>一詩圍繞著傳統和創新為主題,以詩人特有的古怪念頭作出種種藝術形象的表徵,而不甘於浮面直陳,暗示得苦,然為掃除語言慣性、開創思考格局、深入意義核心,精鍊獨特語彙創造鮮活隱喻,乍看如謎而真實儼然。試解<否>一詩「地獄的秋天」為什麼長滿玫瑰?

      <是否>

        是否在飛馳的房屋裡眩暈
    一閃而過的身影,減去自身的身影
    是否裸露在起點與終點之間

    是否經過了疲倦?如同披衣夜行的鬼
    是否太輕薄,沒有在交媾中停留?

    一個黃昏是否過於悠久?一次日落
    是否帶走了全部的少年和遺忘?
    是否有更多的馬匹跑動在器官裡?
 
    在旋轉的唱片上,灰塵是否遠離了中心?
    新娘是否比照相冊更加焦黃?

    一行詩是否就刪除了每一吋肌膚
    比衰老更快,比回憶更逼真?
    一杯雞尾酒是否就灌滿了歲月的距離
    是否將微醉的意念切割成光譜?

    如果地獄的秋天也長滿了玫瑰
    那麼,真實是否比偽善更可恥?

                這首詩充塞著動態之謎,時間空間過去未來渾然交錯,然「真實的詩」絕非空想,是信仰生命,深信意念的純粹、聖潔足以安立一個「人」。本詩意念的核心是「真實」,初現於第一節的「裸露」,有真實義,第四節的「照相冊」,影像的記錄,衍義留住真實,第六節「真實是否比偽善更可恥?」,直接以虛偽對立真實。「是否,在飛馳的房屋裡眩暈?」,從一假設的空中定點察看,地球以極高速度自轉和公轉,「飛馳的房屋」隱喻真實,地表視點惑於等速運動不見飛馳,若見「真實」將因感受強烈而「眩暈」,人生實況想必也是如此。第二行兩個短語是述補結構共同作為第三行的主語,「身影」喻指靈魂,「自身」喻指肉體,「減去自身」即不受肉體束縛,意欲無限的靈魂在人生的起點與終點之間能否「裸露」──貫徹真實?「鬼」無形,「披衣」而顯形,靈魂賦形在世才能被認識。賦形有兩個層次的艱難:一是賦形必須絕對依於「真實」,二是「真實」和世界接觸所引發的衝突矛盾,你是否也經過了這種「疲倦」?是否活得不夠虔誠,沒有與「真實」深沉擁抱交流?「停留」的深刻沉默啟示下一句「一個黃昏是否過於悠久?」,深銳的真實是否劃下了永不磨滅的刻痕?「是否有更多的馬匹」,以馬匹喻指生命熱情,「跑動在器官裡?」,在生命中鼓動不息。「唱片」是聲音的記錄,與「照相冊」一樣渴望留住生命的當刻,無奈更托顯時間的真實殘酷。「一行詩是否就刪除了每一吋肌膚」,「詩」能去皮見肉,說得好!且能觸及未來重現過去──「比衰老更快,比回憶更逼真」。「酒」能否讓歲月與人更親密(人活在疏離之苦裡浮在生活表層),能否藉親密將意念真實輻射成詩(詩是永恆真實)。「如果地獄的秋天也長滿了玫瑰」「那麼,真實是否比偽善更可恥?」,最後一節情重意深,藝術形象咄咄逼人,「地獄的秋天」隱喻虛假的世界,若虛偽橫行逼真竟至滿溢花香,則真實倒立,被貶抑驅逐出境淪落見不得人。


            「隱喻」安立和「隱喻」擴張是楊小濱詩學的核心,人類抽象思維的概念結構從本質上說就是隱喻性的,「疑問練習」四首因偏重思想探索,多重運用隱喻,作者復敏感於書面語的陳舊隱喻不足以拓進意義深度,故從現實口語的借喻為師創造出鮮活獨特的隱喻表達,試圖重構現實、詮釋新義。
            否>一詩層疊的運用隱喻和擴張隱喻作用,使得全詩的意念暗如伏流,即使最後一行出現了「真實」和「偽善」這兩個概念指涉明晰的語詞,卻又以疑問句型模糊全盤句意,而「可恥」因為詞義變衍從字面也不容易抓住語意焦點。楊小濱隱喻模式的特徵之一是比喻過程通常都隱去本體和喻詞,只出現喻體,此漢語修辭學稱之為「借喻」,借喻含蓄精鍊,由於缺乏喻意和喻依之間的轉接基點,語意之間的連結轉換常須讀者主動參與想像。「如果地獄的秋天也長滿了玫瑰」這個句子中「地獄的秋天」是喻體用來替換「虛假的世界」,讀者須以「地獄」的晦暗和假想本質加以填充想像,造出隱喻的本體「虛偽世界」,而「玫瑰」在此也具有隱喻作用,讀者須將玫瑰原本被設定的美麗花卉形象主動轉化為現實世界的「真實」代碼,將此句的想像描繪還原為論述──「如果虛假的世界竟至真實儼然」。比較兩個句子,不但個別語詞的語意創新,句子的空間音色和情感力度都起變化。隱喻的意義,是由本體和喻體的互動構成,連本體都略去的借喻則有待讀者從字裡行間主動尋找、補充,往往需要好幾步的努力才能找到隱喻核心。
                 以混合隱喻帶動全盤句意的轉變,以具體情境凸顯意念,此為楊小濱隱喻模式特徵之二,「一行詩是否就刪除了每一吋肌膚」,「一行詩」隱喻本質上的真,「每一吋肌膚」隱喻現象表層,「刪除」隱喻剝開透視,混合隱喻交互作用,彼此牽連;「是否有更多的馬匹跑動在器官裡」,「更多的馬匹」以馬力隱喻生命能量,「器官」以身體器官隱喻生命整體,「跑動」隱喻衝激、揚溢,總結言說生命真實的狂野躍動。混合隱喻因為情境交融因而能比一般論述更加深刻而意涵豐富。「如果地獄的秋天也長滿了玫瑰」「那麼,真實是否比偽善更可恥?」──核心論述:「如謊言泛滿」「真實反成異類」,語意平面而僵硬,「真實」被貶抑而無立椎地之苦無法懇切傳達,此地通過了隱喻移換及將「可恥」語意延伸為淪落孤立,同時把「受辱」的情感重量加之其上,體驗深刻,情境宛然,非陳舊比喻之形容所能企及。
                楊小濱的隱喻模式特徵之三是喻體所欲突出的本體往往是抽象思維的產物,將思維的抽象空間透過隱喻的紐帶加以賦形重現:「飛馳的房屋」──認識的真、「一閃而過的身影」──靈魂、「披衣夜行的鬼」──靈魂賦形、「交媾」──感覺真實、「更多的馬匹」──生命熱情、「地獄的秋天」──虛假世界、「玫瑰」──存有的真,把抽象概念賦予藝術形象,避開了平鋪直敘和陳腐比喻,以鮮活的隱喻拉近存有各項觀念之間的距離,以嶄新的觀點打開重構意義的可能性。以<是否>第二節為例:

        是否經過了疲倦?如同披衣夜行的鬼
    是否太輕薄,沒有在交媾中停留?

              「披衣夜行的鬼」是個形象生動而意義潛藏的比喻,隱喻層次必須尋索上下文脈的關聯才能開解進入,「是否經過了疲倦?」必須與上一行「是否裸露在起點與終點之間」相互對照才能理解。「裸露」關乎真實,由於生命要恆久護持靈魂真實之艱難,導引出「疲倦」之意,「披衣夜行的鬼」這個隱喻因之創生。形象思維有其意念核心,想像賦形由此產生,「披衣夜行的鬼」意念核心是「披衣」這個意符以引申意義方式出現的意指,「夜行的鬼」本有潛行義和靈魂義,和「披衣」連用,「披衣」擴張衍伸出賦形義,意念再流竄回頭和「疲倦」聯結,靈魂的賦形艱難與靈魂的沉默本質進而被開拓,本屬抽象而遙遠的觀念因之靠攏,彷彿可觸,再由艱難和沉默漫衍下一句的「輕薄」、「交媾」和「停留」,「交媾」本義為交配,此處與「夜行的鬼」合觀,隱喻和心靈的感覺真實擁抱交流,「是否太輕薄」和「停留」因之共同鋪陳出莊重深沉的生命意識,引言「生命真實」難得。隱喻帶來思考折曲與想像跨越,聯結意念與經驗,異中求同,以本體和喻體類比聯繫,融合轉換使之產生移替,踰越平常的視界,轉化描述抽象思維和現實經驗的深度,道出現象本質。
                「疑問練習」四首隱喻模式主要歸屬結構性隱喻而非修飾性隱喻,句意的轉換超過詞義的轉變,隱喻在此非只是修飾和轉化,而是嶄新的論述形式,隱喻模式的根源是──生活。日常生活本身即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隱喻,從傳統諺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現代口語「來電」,都是情境真切的活喻,當代中國尤其是隱喻天堂,耳熟如:「一刀切」「上眼藥」「戴高帽」「泡蘑菇」「關牛棚」「蒙在鼓裡」「秋後算帳」「打入冷宮」「一條藤兒」「一錘子買賣」……可以編上一大本,都是以借喻的形式直接黏合使用,借助生活的彼一經驗理解此一經驗,凸顯特殊情境,強化語意焦點,以現實生活之豐厚與生活性格之曖昧而疊積成口語傳統。楊小濱的隱喻模式即奠基於此一傳統而向前開拓,是以抽象思維的隱喻性去理解對應現實生活的隱喻性,以<疑問練習>四首觀之,幾乎每一行都是隱喻,每一行都是疑問,滿目瘡痍,如此,又共同構造一個更高的隱喻層次──恍惚現實本然是矛盾不可解的,生活即是疑問練習。
               語彙的精奇也使楊小濱的詩作更顯深思熟慮的特色,常以非表面意涵的語彙作建築詩篇的礎石,「眩暈」、「減去」、「裸露」、「停留」、「帶走」、「刪除」、「灌滿」、「切割」……,詞義深沉聯結於上下文脈中,「一杯雞尾酒是否就灌滿了歲月的距離」,「灌滿」因拉近了歲月,「灌滿」衍義為彌補、親密;「是否將微醉的意念切割成光譜」,「切割」因將白光譜成七彩,「切割」衍義輻射、賦形,將微醉的意念凝結成斑斕的詩。轉義修辭之頻繁使全詩的意念更難捉摸,這也是楊小濱語彙風格的特色,會形乎此,一方面是詩人的哲思慎密、直覺詭奇,二方面也為對應主題需要,是以文字的感覺密度提鍊思想為形上高度,故不成「過度」與否之問題。
               然全詩意念既如此之隱,讀者何從與詩共鳴?詩人又如何聯繫結構全詩?疑問練習>四首,作者是以單一主題、句法結構重複、節奏迭用,來基本上支撐全詩,以<是否>為例,詩篇圍繞真實──虛偽的單一主題旋繞進出,從不同角度開顯意義,復以句子的表層結構類同喚起感覺呼應:

    一閃而過的身影──減去自身的身影

    是否經過了疲倦──是否帶走了全部的少年和遺忘

    新娘是否比照相冊更加焦黃──真實是否比偽善更可恥

    一行詩是否就刪除了每一吋肌膚──一杯雞尾酒是否就灌滿了歲月的距離

    比衰老更快──比回憶更逼真

                  以上五組對照句法結構完全一致因而形成相互感覺回應,全詩更以「是否」押頭韻,以首語重複織就全詩的結構平面,起強調作用引導意念推行,詩篇的結構重心則越往後越下沉,結句歧出發人深思,以情感負載的加重扣住讀者的視線,逼使閱讀詮釋轉向內面與深處。
              楊小濱以評論知名,筆者資料有限對其詩人身分直覺陌生,《現代詩季刊》21期初見詩作,仔細評讀之後卻恍似舊友,詩對人類心靈之價值只此一端深富啟示,況楊小濱的詩篇絕無空言飾語,詩質平實而深重,值此浮誇世界堪稱有德,短短數語形象深刻見識通達,能達乎此,必要美學自覺明晰方克有成,美學為終極價值詩人體驗獨卓絕,幸乎?不幸?詩篇溝通人類心靈,參與推動文明,楊小濱的詩篇堪作前鋒。

引文書目

楊小濱,《穿越陽光地帶》(台北.現代詩季刊社,一九九四),頁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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