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1日

【大陸先鋒詩叢】第一輯在台灣出土

填補二十世紀漢語詩歌的闕檔      文/黃粱1999

  在純文學不景氣的出版市場,《大陸先鋒詩叢》以逆勢操作的姿態在二十世紀末的台灣,一次推出十卷本地讀者陌生的大陸先鋒詩歌,其中包括九本個人詩選、一本先鋒詩論集《地下的光脈》。取名“地下”意謂他們是被壓抑的、被誤解的、被遺忘的聲音。九位作者中較為台灣讀者熟悉的只有虹影,她的小說《飢餓的女兒》在台灣與歐洲均引起讀者、評論家的高度贊揚,而她的詩卻少為人知。其實她本質上是個詩人,1981年就開始寫詩,小說家生涯遲至1988年才展開。以《○檔案》一詩引起兩岸詩界廣泛議論的于堅也被收錄在本詩叢,《○檔案》被認為是九十年代漢語詩歌最具爭議性的作品,該詩被改編成詩劇先後在十四個國家上演,《于堅詩卷》也收藏了本詩。
         一貫堅持寫作自由與思想自由,在大陸文壇被官方禁制文學活動的名單上,最尖銳的異議詩人並非眾所矚目的北島,而是周倫佑。周倫佑在1986年創辦民間詩刊《非非》,掀起具有後現代主義解構傾向的“非非主義詩歌運動”。在眾多朦朧詩人遠走異國時,周倫佑堅持土本抗爭,並在六四事件後以出版非法刊物罪名被拘囚兩年多。《周倫佑詩卷》除收錄編年完備的詩篇,更且刊載周倫佑秘藏的文革詩抄與證詞,這批資料是海內外首度公開披露。海上也是一位著名的拒絕加入官方組織的先鋒詩人,他的詩歌活動範圍相當廣泛,同時是地下詩刊《大騷動》、《現代漢詩》編委,也是國際性漢語詩刊《一行》中國代理人。另一位長期被監控、騷擾的地下文學活動家是目前擔任國際性文學人文雜誌《傾向》執行主編的孟浪,他也是首屆“現代漢詩獎”得主。《海上詩卷》、《孟浪詩卷》是瞭解他們精神歷程的最佳選擇。柏樺則是大陸民間詩界公認的第三代詩歌重鎮,幾本大規模的詩選,如《後朦朧詩全集》、《以夢為馬》皆以柏樺詩篇開卷,足見其歷史性地位。《柏樺詩卷》蒐羅作者前後期所有佳作,勢必引起關注。
         新生代象徵本詩叢推介朱文、余怒、馬永波,反映大陸先鋒詩歌九十年代最高水平。余怒曾獲大陸《詩歌報》“中國跨世紀詩歌集結”金獎,台灣《雙子星人文詩刊》首屆“雙子星新詩獎”,他渾身帶刺的詭異詩作在台灣詩壇留下深刻形象。東北詩人馬永波黑寒寂冷的詩篇對南方讀者來說絕對是冰點下的刺激,他的複調寫作我相信會成為一代詩風的先驅。朱文是大陸首屆“劉麗安詩歌獎”得主,台灣《現代詩》季刊曾經製作“朱文專輯”鄭重推薦,朱文詩風坦誠樸素,著意於“人”的形象的模塑。
  大陸地區雖然經濟活動逐步邁向自由化,在文化出版方面言論自由仍然是一個禁區,相對於台灣已經廢除出版法,任何個人都可以不經審核自力出版著作,大陸地區的文化專制形態仍然緊緊箍鎖任何自由表達的企圖,無論是否涉及政治,任何的個人出版品都在嚴禁之列。因此,以地下形態及非公開發行呈現的非官方文學刊物及地下文學是大陸地區一種特殊的文化現象。在陳腐僵化的官方體制所建構的文學秩序中,容納不了任何超越框架的聲音,哪怕這個超越是一種創造性的解釋或進步,也一概排斥、禁制。這顯然嚴重阻礙了文化發展。事實上在官方框架所允許出版的文本之外,尚有數量難以估量的更具創造性的民間文本在地層下流竄。它們存活時間長短不一,目前所知生命期最長的可能是朱文、于堅所屬的《他們》,十年出版九輯;周倫佑的《非非》在八年內出版了七卷《非非詩刊》、二期《非非評論》;芒克、唐曉渡、孟浪等聯合發起的《現代漢詩》整合了雄厚的民間詩群。它的前題有兩條:一、《現代漢詩》為純文學交流資料,以促進和發展現代漢詩為唯一宗旨。二、《現代漢詩》致力於匯集和發掘各種風格各種流派的優秀作品。縱觀它的文本事實也是如此,可是它的編委群(三十九人)組構的視野與文本實力絕對足以顛覆官方詩刊的狹隘與虛偽,它的集社傾向使官方迅速下達了封鎖令,孟浪並因此被上海公安局以“監視居住”名義非法關押 36 天,後因海外輿論伸援而獲釋。
  當讀者回顧 20 世紀漢語詩歌的發展歷史,“朦朧詩”之後的大陸新詩版圖幾乎是一團謎霧,讀者記憶中的詩人依舊是北島、顧城、楊煉、舒婷……接下來就不知所云。本詩叢將近兩年的策劃製作試圖填補這個重要空白,不僅讓台灣與海外讀者有機會一睹大陸先鋒詩歌充滿歷史感與文化縱深的優秀文本,同時也是一種文化意識的主動出擊,它是從台灣“自由場域”的視野,民間力量基於文化體性的感契相應主動編製。相信這套叢書對大陸地區文化專制現實也是一次衝擊。
        本套叢書的策畫還有另一層次的考量,即對“台灣現代詩”文化與歷史詮釋框架的擴張進行奠基工作,企圖在“台灣文學”本土性的思考模式中,導入“漢語文學”的宏觀對照,藉著將“漢語詩歌”提升到文化理論層面的脈絡,通過縱軸――漢語文學與橫軸――世界文學的比較思維來確立台灣文學的文化方位。在九本詩選前置的評文與《詩論卷》的總論中,我試圖用開放性的詮釋框架來闡釋何謂漢語詩歌?這些詩文本與評論文本對台灣詩與台灣詩學的文化歷史建構形成一個可作觀摩對照的平行版圖,它對確立台灣文學的文化特徵與歷史情境的定位有絕對的必要性。從漢語文學的宏觀視野來確立台灣文學的主體性可以開啟封閉性的本土思考模式所無法照鑒的盲區,有助於使台灣文學的版塊與漢語文學、世界文學的版圖相互聯結,而非被動地期待被注目,或者繼續自我中心的島民思維乎?台灣要發展成“世界華文文學中心”,沒有觀念上的轉型永遠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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